2026年全国I卷|词语的变迁「看见」
作文原题: 词语是表达思想情感的载体,也是展现社会生活变化的窗口。当前,世界之变、时代之变、历史之变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开。青年是常为新的,在你的成长过程中,你对哪一个词语的理解发生了变化?这变化有你成长的印记,对你有特殊的意义……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?请写一篇文章。 要求:选准角度,确定立意,明确文体,自拟标题;不要套作,不得抄袭;不得泄露个人信息;不少于800字。 优秀范文: 已识乾坤大,犹怜草木青 李子昂 电影《一代宗师》中,宫二对叶问说:“我爹常说,习武之人有三个阶段,见自己,见天地,见众生。”“看见”,这个寻常的词语,恰是人与世界相认的媒介,亦是自我觉醒的契机。我对 “看见” 的理解,曾沉溺于时代的幻象,而后在灵魂的跋涉中,寻得了它真正的刻度。 我们生在一个随时都能看见的时代,我最初理解的 “看见” 便是因 “看” 而 “见”。数字时代,我们被抛入一个无远弗届的观看场域,指尖轻点,便能触及无穷的远方与无数的世事。我们陶醉于这种掌控感,自以为目光所及,便是万物于心。然而,这份 “看见” 的广博,却常常以 “看见” 的深邃为代价,它变成了一种物理意义上的浏览,一种疲于奔命的信息接收,从而关闭了通往心灵的情感之门。 苏珊・桑塔格曾凝视罗伯特・卡帕那张《战士之死》—— 西班牙士兵被子弹击中的刹那。这张照片曾被印在《生活》杂志,被装裱在咖啡馆的墙面,被无数双眼睛反复 “观看”。可我们看见的,究竟是那个瞬间的疼痛与理想,还是一个被抽离了血肉的、可供消费的符号?当图像成为信息的通货,我们是否见到图片背后的灵魂:战斗的立场、死者的姓名、炮火的源头,被悉数剥离。我们以为看见了所有,却不过是在一片苍白的符号森林里,迷失了众生的面庞。 仅仅 “看” 的广博,并不能兑换 “见” 的深邃。我们对 “看见” 的第一层理解,不过是物理意义上的视网膜成像。这只是物理意义上的观看,而非看见。我们只看见了天地的轮廓,却从未看见众生的泪痕,更未曾看见自己的灵魂。 真正的 “看见”,原来是一场以心为盏的盛接。“看” 是朝向世界的姿势,而 “见” 是灵魂被触动后的回响。鲁迅先生便是这场盛接的大师。他看见了国民的麻木,笔锋如刀;但他更看见了麻木底下那口未熄的热气。于是《祝福》的末尾,在祥林嫂 “间或一轮” 的死寂眼神后,他仍要描写鲁镇除夕的烟火 ——“我” 的所见,终于穿透了表象,触到了民族血温的脉动。那一刻,他看见了自己,也以慈悲看见了众生。 而 “看见” 的最终完成,不仅需要以同情导向的看,更需要以行动为准则的见。看见最终的姿态,是不断的行走。鲁迅 “走异路,逃异地”,在离去与归来之间,将目光锤炼成投枪。加缪笔下的里厄医生,在《鼠疫》中面对永恒的死亡与绝望,他的 “看见” 里没有塔鲁式的悲悯旁观,而是一次次出诊、一次次问询的脚步。每一次行走,都将他 “看” 到的苦难锚定为切实的 “见”—— 见死亡,更见抵抗。没有行动作为终点的观看,只是自我麻痹的幻术。 如今,当我重新站在数字洪流的岸边,我对 “看见” 的理解已然不同。数字时代的我们,借由媒介,拥有了 “已识乾坤大” 的幸运,却更需警惕这份幸运沦为苍白的观看。愿我们像里厄那样,在知晓命运沉重之后,仍去行走,去叩问屏幕背后每一个具体的人,以灵魂的震颤锚定目光的方向,以脚步的泥土夯实心灵的重量。 真正的看见,从来不是一因物理 “看” 决定了 “见”,而是因着一次次饱含情感与行动的 “见”,才锚定了每一次 “看” 庄严的意义。那是已识乾坤大之后,犹能俯身,怜爱那一株沉默的青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