竞赛作文《语文的尽头》:奥雷里亚诺,马孔多在下雨
“奥雷里亚诺,马孔多在下雨。”《百年孤独》中,赫里内勒多·马尔克斯上校在遭到他深爱多年的阿玛兰妲最后一次拒绝后,试图通过语词的组合、语言的力量传达内心的悲凉。 面对马孔多荒凉的街道,凝望着巴旦杏树上的露珠,他感到自己在孤独中迷失了。 而透过文学,在书页间,我们读懂了马孔多的雨,分享并分担了他的孤独。就这样,语言与文学组合成“语文”二字,在人类个体的孤独宿命间架起一道道桥梁,沟通一座座孤岛。 正是通过语文这一途径,在彼此对孤独的分享中,真实的爱、鲜活的情感诞生了。 那么,语文的尽头究竟会是什么? 赫里内勒多按下了发报键,可是线路沉寂了很久很久。终于,他等来了短短一句话。 “别犯傻了,赫里内勒多,”电码如是说道,“八月下雨很正常。” 时隔太久没有见面,面对友人奥雷里亚诺·布恩迪亚上校的粗暴回答,他不由得感到一阵茫然。线路那头的人显得如此遥远,声音渐渐模糊。对于赫里内勒多而言,友人勉强组织的语词业已失去意义。对于我们而言,站在文学书页间的奥雷里亚诺的形象渐渐淡出视线,消逝在那个虚幻的世界。 这便是语文的尽头,再也没有理解、包容、情感维系。当语言失去交流内心的能力、文学再也激发不了共鸣时,个体一个个从人类的群体中抽离,赤裸在各自孤独的命运前,暴露在“人类在‘孤独’的宿命前该何去何从”的宏大命题之下。 很遗憾,大多数人的一生似乎就是在向语文的尽头靠近。疲惫,倦怠,寡言,漠然……然而更可悲的是,我们甚至还来不及弄清楚自己是如何走向这一尽头的,转眼便来到人生的终点。 从前的奥雷里亚诺怀揣对自由的信仰远征他乡。那时,即使是一次例行公事的战时谈话,他也总会延长会话时间,与赫里内勒多拉起家常来。但随着战争的狂热情绪不断蔓延,在发动三十二次起义、逃脱十四次暗杀后,奥雷里亚诺被异化为麻木的杀人机器。他被母亲乌尔苏拉评价为“无力去爱的人”。是的,正因丧失了爱的能力,他任由自己被孤独感包裹,走向语文的尽头。 而我们,也慢慢在生活中耗尽热忱,走向封闭与冷漠。我们知道语文是为了什么,我们知道语言用来沟通、文学观照命运。于是我们奔走、交谈,希望借此追逐各自热爱的事物,实现理想,改变命运,让世界听见自己的声音。可是实际上,我们控诉生活的不公,却洞见自身的懦弱;我们披露生活的伪善,却洞见自身的虚假;我们试图用话语改变现有秩序,结果却洞见自身的无能。 一如奥雷里亚诺在理想破灭后终于洞见战争的残酷与虚无,我们尝试通过语文这一途径去改变,在生活的泥泞中不断摔打自己的形象,最终却发现自己越来越像是生活本身。 我们中的部分人,在失望与疲惫中走向语文的尽头。自此,情感钝化,孤独泛滥,语文这样珍贵的事物,在我们看来,在我们用来,只显出苍白与无力。 又或许,在语言与文学的预示下,我们提前望见生命的轨迹、语文的尽头,这样就不算晚。也许我们终究可以逃离尽头处的虚无。 “当环境试图把你的棱角磨平,不要让灵魂停止飞翔。”电影《飞越疯人院》有这样一句台词。如果要运用语文来改变大环境,个体的力量实在过于微弱,不妨用语言的理解和包容去关怀身边的人,用文学的博大和鲜活保护好自己内心的一方柔软之地。 是的,在语文的尽头,面对人类永恒的孤独,个体在生活的洪流中如碎沙般被冲散。但是,我们若能坚守住内心的柔软,用语言与文学守护一份温暖,也许就能读懂马孔多的雨,就能感知真实的情感。人类在遥望到语文的尽头时,便无须颤抖,不再孤单。